忆王步高教授丨一往情深的东南“大先生”

发布者:东大校史馆发布时间:2022-05-05浏览次数:1275





东揽钟山紫气,北拥扬子银涛。六朝松下听箫韶。齐梁遗韵在,太学令名标。百载文枢江左,东南辈出英豪。海涵地负展宏韬。日新臻化境,四海领风骚”,每当《东南大学校歌》响起时,总有一种特殊的“东大人”的豪情便会在我们的胸中酝酿、激荡和升腾,带给我们无尽的精神力量,让我们情不自禁地想起“王步高”这个响亮和温润的名字。

王步高教授是东南大学“大先生”杰出代表,他是一个特别有“精气神”的人物,直到今天他的生动形象还留在东大人的记忆中:

扬中口音、铿锵有力;为人坦诚,做事执著;个性鲜明、心怀坦荡;爱憎分明、嫉恶如仇。

有时候想想人的称呼真的很有意思,我们一般都会尊称年逾九十、德高望重的恽瑛教授为“恽先生”(虽然她是女性),但我们对王步高教授称呼从来就是“王老师”。这三个字充分体现了他对自己的角色定位和价值意义,也突显了他无比的亲和力。

我想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准确把握王老师的特点,那应该是“一往情深”。《人间词话》里将诗人分为纯情的诗人和理性的诗人,如果按此区分,王老师一定是纯情的诗人。纯情的诗人就是用最真挚的感情对待这个世界。无论是对待事业、对待生活,还是对待他人,王老师都是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也正因为此也深深感染了我们。


做到极致:坚守三尺讲坛彰显生命意义



王老师珍视讲坛,他把讲坛视作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舞台,因为从这里他可以与数代青年学子保持精神上的对话和交流。在东大和清华的校园里,王老师的课都是神话一样的存在。王老师对讲台和对学生的爱到了痴迷的程度,他抱定一个信念:“我是用整个身心在上课,我的课十分投入。”

王老师曾在东大校园里开设过的课程包括:大学语文、诗词格律与创作、唐诗鉴赏、唐宋词鉴赏等。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王老师有种使命感,“从事母语教育,有几分艰辛,几分悲壮,几分神圣”,他的课程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更重要的是肩负着振兴母语教育、弘扬传统文化、传递精神价值的责任。通过他的授课,不仅要让学子们感受到传统文化的美感与韵律,更重要的是要提升学生的文化自信,对本民族的文化能产生一种温情与敬意,所以他的课从根本上说是极为生动的人文教育。对于王老师来说,授课不仅仅是“继承”,他更是要“创新”,在古老的文本里要投入自己更多的感情与经历。


我们现在对王老师讲坛上的记忆是: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精神矍铄。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一口抑扬顿挫的“扬中普通话”,但这竟然增加了他授课的韵味。王老师的授课精益求精,虽然他早已对教材、教学内容烂熟于心,但他仍旧是逢课必备,每学期都要重新编撰课件,把最新研究内容和学术成果放进去;王老师的授课充满激情,他总是能以最饱满的状态、最敬业的态度和最振奋的精神对待教学,每当走上讲坛就激情四射,展现自己“性情书生”的状态,他的讲授结合自己的人生感悟,在课堂上动情之处都会老泪纵横;王老师的授课要求严格,希望学生也要以最好的状态聆听课程,因此他要求学生课上把手机、电脑这些电子设备通通关掉,授课回复到传统 “师传生受”状态;王老师的授课敬业认真,他通常都是在上课前提前半小时赶到教室,做好补充字库、调试设备等工作,对于学生的习作,他都会逐字点评,课程结束之后也不会立即离开,而是会和学生聊天交流。


20093月至5月,我们邀请王老师以“精品人文选修课程”的形式为东大学子开设了人文课程“唐诗鉴赏”。记得那时他已经退休,并在南京其他高校任教。虽然平时工作任务很多,但他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该课程的开设十分成功,这可能跟王老师的经历有很大关系。王老师不仅在唐诗研究领域有较高成就,而且精通音乐格律,并长于诗词创作,还主持编纂过三部诗词鉴赏词典,最重要的是他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因此其唐诗鉴赏的眼光独到,入木三分。王老师对待这门课程也特别认真,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每次上课前两个小时学生就在门口排起了长队,这成为校园内一道特殊的风景线。不管是清明或者周六,王老师均坚持准时前来授课。更为感人的是他母亲在此期间离世,但他依旧坚持备课,处理完家事后继续认真教学。

很多当时选课的学生后来回忆,王老师的课程直到今天都特别难忘:首先是他把自己完全投入进去,全身心的浸润其中,他曾说:

讲古诗词时,我不仅是一名教师,更是一名作家和诗人,我要以李白、杜甫、苏轼、李清照的知己、知音者的角度分析这些传世名篇,深入阐发其内涵,道出其诗心词魄,甚至也道出其缺憾与不足。


其次是王老师的记忆力强,很多诗歌都是拈手即来,倒背如流,体现出其扎实的学术功底;最后是他常能将诗歌艺术的讲解与自身的丰富阅历相结合,课程讲解中结合他在东北、南京以及少年、青年、中年的种种经历,让人感觉相当具体形象。王老师授课最大特点是能引起学生热烈反响和强烈的共鸣。

选修该课程的学生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很多理工科同学从中读出了人生的诗意和远方,更读出了境界、格局、责任这些看似“无用”却能产生“大用”的东西。

经管学院2008级徐睿同学就曾写道:

 “生活中处处都有诗。面对如诗的生活,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去珍惜,面对诗意十足的世界,我们都应该为自己的人生留下一道美丽隽永的诗篇。”

土木学院2008级陈楚君同学说:

 “在这金钱时代,欲望洪流肆溢,我于教授的唐诗鉴赏中寻找到了内心的质朴与平静,让我得以看见心灵真正的追求。”


王老师是业界有名的“拼命三郎”,他对事业的投入、专注和勤奋让人赞佩不已。有次出差北京期间,我们去清华园看望王老师,刚进房间就发现他正抓紧时间在电脑上逐字逐句地认真修改录制视频的字幕。王老师做任何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努力做到最好。例如由他主编的《大学语文》教材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成为全国最有影响的语文教材之一,最终能够和华东师范大学徐中玉先生主编的《大学语文》平分秋色。再比如《东南大学校歌》的创作过程也生动体现了他这种把事情做到极致的特点。整个创作过程可谓如痴如醉,前后历时近十个月,王老师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他向他所认识的每一个有才华的人请教,常常凌晨两三点起床修改一直到天亮上课。全词一共58字,他一字一句推敲,广泛听取意见,经过前后数十次修改,最终完成了校歌的创作。他给自己定下的“小目标”是:在这首校歌写成十年之后,自己无力改动其中任何一个字。王老师曾说:“我觉得一个人一辈子,能达到自己最好水平的是无悔,能达到历史和同时代最好水平的是不朽。我认为我写的东大校歌是做成了一件不朽的事情。”

王老师总是重视他遇到的任何一个事情,努力做到极致。2016年,我们请王老师回校给第十八届研究生支教团做校史培训,其实听众就只有入选第十八届研究生支教团成员的22人,而且培训内容对于王老师也驾轻就熟,但他仍然高度重视。在讲座前,他一口气掏出十几个优盘,看到现场师生诧异的眼神,他笑着说:“我上课,总要做好这样的备份才能放心!”在王老师的世界里,任何事情无论大小,他都是以“止于至善”的精神做到最好。


深爱东南:诚挚期望百年学府人文日新


王老师对东大是这么的热爱,他那篇广为流传的《我在东大的十九年》感动了众多东大学子。他在各种场合激发东大学子的爱校情怀,引领他们热爱脚下的这块土地。其实在学校工作期间,他同样也遇到过很多困境与挫折。他是那样脾性耿直和爱憎分明,经常在闲聊的时候和我们谈起这些遭遇。尤其是在退休延聘的问题上,他感到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对学校的感情,那种发自内心的深挚热爱。



王老师做过很多题材丰富的讲座,但其中有个主题为“六朝松下话东大”的人文讲座,他从2002年起前后讲过数十场,已经成为王老师所做讲座中的经典。该讲座对于每位东大学子都是一次生动的东大传统教育,他每一次讲都是尽全力去讲:

 “场场掌声不断,我经常是流着泪讲,学生在流着泪听,这样的课才会产生终身铭记的效果。”

王老师希望通过“六朝松下话东大”的专题讲座,能够激起东大师生对这个学校的热爱。我曾邀请王老师多次做过该讲座,但其中有三次最为难忘。


第一次是九龙湖新校区的首场人文讲座。东南大学2006年整体搬迁至九龙湖新校区,当时新校区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有了大楼还得有文化建设,我们将享有盛誉的“东南大学人文大讲座”正式更名为“新人文讲座”,标志着东大的人文教育进入新阶段。当时安排的第一场“新人文讲座”就是王老师的“六朝松下话东大”,我们希望能够承接百年厚重的文化,推动新校区文化建设。王老师在接到任务后做了精心准备。讲座于20061012日晚在教一111举行,后来这里成为人文讲座专用报告厅。但当时的条件还相当简陋,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装修的大教室。但学生们的热情高涨,将报告厅里挤得水泄不通。王老师结合其创作校歌的历程和感受,以那首脍炙人口的《临江仙》为索引,每一句歌词为一个单元主题,为大家解读和展示这里曾有过的一千七百多年的辉煌灿烂的历史。记得整场讲座被强烈的爱校情绪所感染,现场不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老师现场还吟诵了校歌。也正是从这次讲座开始,我们要求学生在学校人文讲座前全体起立,齐唱校歌。这后来竟然发展成为东大人文讲座的特色礼仪,获得了许多来访专家的高度赞许。由王老师撰写的校歌也通过一次次演唱而逐步深入到师生的心中,成为学子成长过程中的不竭动力,东大的校歌也成为全国高校中传唱度最高的“最美校歌”。


第二次是前往清华任教前的最后一次人文讲座。200965日(东南大学建校107周年的前夕),我们专门邀请王老师以“六朝松下话东大——东南大学的校史和校歌”为题,做了专场人文讲座。当时王老师已经办理退休手续,我们邀请他利用周末的时间以讲座的形式完整开设了精品人文课程“唐诗鉴赏”。这门课程当时临近结束了,再加上王老师下半年就要结束他在东大的教学工作,接受清华大学的邀请前往任教了,因此这个讲座更显示出其特殊意义。应该说这是他临行前在东大的最后一个人文讲座。我亲自主持了这个讲座,感觉当时各种情愫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强烈的情绪,现场的师生也被一种爱校荣校的感情所推动着。当时的主持词后来被整理成文字收录在王步高教授的演讲集《披沙拣金说唐诗》中,现辑录如下:

我最近又反复阅读了那篇王步高老师写的大家流传得非常广泛的《我在东大的十九年》,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非常感慨。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想到了温家宝总理经常引用的艾青的诗句“为何我的眼中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爱这土地》),我想王步高老师对我们东南大学的热爱,对我们东南大学无限深情都已经跟我们学校的发展、这所学校的精神传统紧密结合在一起,因此我们今天的这个演讲没有邀请学校领导,没有邀请其他老师,有这么多同学来为王老师送行,我想是非常具有意义的。所以下面我想按照我们的传统惯例,让我们全体齐唱王老师写的这首校歌,来感怀一下东大精神。

然后全场起立,齐唱了校歌,那种被调动出来的爱校情绪融汇成昂扬的气氛、雄浑的声音、磅礴的力量。王老师在现场最热烈的掌声中开始了演讲。那场演讲一直到现在都让我感到记忆犹新,现场的情绪除了那种振奋和激动,还有的就是有种离别的惆怅和分别的不舍。讲座的最后,我邀请王老师现场朗诵了校歌,最后全场再次齐唱校歌,看得出来王老师当时的情绪也是十分激动。


第三次是体育馆落成后的首场新生讲座,东南大学体育馆20148月在九龙湖校区落成并投入使用,当年新生开学典礼就首次在体育馆里举行。刘波书记和我们商量如何通过开学典礼发挥对新生的引领作用,便决定邀请王老师回来给4000名新生做主题为“沧桑百载话东大——科学的东南大和人文的东南”的专场演讲(其实还是“六朝松下话东大”的改版)。王老师精心准备了讲座内容,尤其是丰富了PPT的内容。他介绍了东南大学悠久历史,还从“文苑烂漫”、“社科精英”、“科学名世”等三个方面,介绍了东南大学历史上众多杰出人物。但说实话,这场讲座的举行是相当困难的。因为当时是首次启用体育馆,很多设备的配合都有问题。而体育馆主要是从竞技比赛的角度来设计的,先天并不适合大型讲座的举办。由于没有增加任何音响、屏幕等设备,也没有在馆内重新搭台,这样就产生了过于空旷、音响设备与主席台相距甚远、观众不易与主讲者进行交流等诸多问题,这给演讲者提出了很大的挑战。如此大规模的报告,实在是不易产生好的效果。我们都为王老师捏了把汗,但是王老师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保持了他一贯的风格,以顽强的精神和强大的定力圆满完成了讲座。他的冷静、执著和坚毅,特别是其中包含的对东大的真挚感情感染了我们。



感人肺腑:成全学子对大学的最美回忆


王老师到清华大学任教以后,回到南京的机会越来越少。2011年至2015年,他每年必定会出现在“新生文艺汇演”的舞台上,这已经成为那个时代东大学子最难忘和最美好的回忆。王老师依旧倾情投入,通过他的言行,引领东大学子热爱家国、热爱东大、热爱生活。

我到校团委工作以来,深感新生的思想引领工作之重要,因此和团队同仁共同创立了“新生文化季”活动,这是全国高校首次和唯一以高品位、系列化、集中式的文化活动作为大学新生进校以后的第一课。经过多年持之以恒的努力,现在已经成为东南大学校园文化中的品牌。我们和王老师的缘分也随之转到“新生文化季”活动中来。后来就将王老师的出场环节固定在“新生文艺汇演”上。



每次“新生文艺汇演”都会安排2-3个现场访谈,通过邀请特定的人物接受访谈,有效的传递价值观念,这种形式的思想引领往往能起到一种“润物无声”的作用。2012年“新生文艺汇演”,当时我们希望邀请两位能够长期坚持潜心育人的“大先生”,通过视频和访谈来深度展现他们的人生情怀。当时邀请的就是物理学院的恽瑛教授和校歌作者王步高教授,他们都在学生中有着极为广泛的影响。王老师接到邀请后十分重视,立即给我回邮,将他希望在舞台上表达的意思用文字整理出来并征求我们的意见。这段文字直到现在读起来还是那么令人动容:

我一生中最年富力强的年代是在东大度过的,东大的领导给了我宽松环境与高度信任,让我坎坷半生后还能做成几件事,我感激东大;我在写校歌、碑文时,阅读了大量校史资料,我敬重一代代为这所学校无私奉献的人们,这里留下我许多美好的记忆,一件件令我难忘的场景,一个个关心帮助我的人,东大的学子喜爱我,我也深深的爱东大。退休后我来到清华大学,我知道很多清华人会从我身上认识东大,很多全国的同行也会从我身上去认识东大,我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很阳光、很美好的印象。我不是东大的形象大使,但自从我写的校歌被采用后我就与东大结成另一层关系,我只能为东大增光添彩,而不能有丝毫的亵渎与损害。我虽然退休了,我希望还能超越自我,在教学、科研、诗词创作、出版等领域继续做出新成绩,做出新贡献,甚至希望退休后的成绩远超过退休前。恽瑛老师比我妈妈还年长,我愿干到她这个年龄。比前面干得更长、干得更好!



回想当年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黄孝慈女士,著名指挥家、中央大学校友夏雨生教授以及《东南大学校歌》作者王步高教授并称为“新生文艺汇演”舞台上的“三老”,他们共同出现在舞台上,把一种特殊的精气神传递给学生,成为这个舞台上的永恒回忆。通常惯例就是在整场活动的结尾部分,先由大学生合唱团演唱《襟江枕海甲东南》,接着王老师上场寄语,然后亲自朗诵《东南大学校歌》,最后在夏雨生教授的激情指挥下,全体起立齐唱校歌,在雄壮的校歌声中气氛达到了最高潮,以此作为每年“新生文艺汇演”的结尾。记得每次邀请王老师回校参加“新生文艺汇演”的时候,他都欣然应允,没有半点犹豫,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和东大学子的年度缘分。其实那时候随着他在清华大学声誉鹊起,工作愈发繁忙起来,但是他还是克服各种困难赶来参加活动。往往是周五上午在清华大学还有课要上,一下课就往高铁站赶。到南京的时候,已经临近活动开始。然后紧张地吃个饭,有的时候连饭都来不及吃。如果北京有事,第二天就又得赶回去。王老师希望通过他在“新生文艺汇演”舞台上充满激情的吟诵校歌和现场寄语,能够把那种作为东大人特有的豪情传递给东大学子,让学子们充分感受到东南大学作为江左文枢的深厚文化底蕴,以及百年学府崇高、沉静、雄毅的精神气质。每当王老师出场的时候,一般都是全场最热烈的时候。学生们热爱他,总是把发自心底的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他。这个时候,王老师也总会受到现场氛围的影响,情绪随之激动起来,用他特有的“扬中普通话”现场朗诵由他撰写的《东南大学校歌》,他那铿锵有力的吟诵具有特别的气势,将现场师生的爱校情怀有力的激发了出来!最后大家全体起立,用最雄壮的声音现场齐唱校歌,现场的每个人都把心底里对母校的热爱和作为“东大人”的豪情表达出来。经历过那种场景的学生都会不约而同的认为那是他们人生中的“高峰体验”,更是永难忘怀的刻骨铭心的文化高潮,当时那种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



王老师以他在“新生文化季”活动中的言行,成全了无数学子对于“大学”的最美好心愿。有位学生回忆:“大四毕业时所听到王老师所做的‘沧桑百载话东大’的校史讲座,重新认识了这所学校的底蕴和辉煌,并促使我决定留下来为这片土地的明天努力。”


大爱深情:以一颗赤子之心对待这个世界


有时候常想,为何王老师能够感动那么多人?感觉和他待人处世的方式是有很大关系的。他虽爱憎分明,但是用自己的真诚对待他所遇到的每个人。王老师是师者,但他更是位诗人,他以一颗赤子之心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大爱深情。无论是对学生、对朋友、对家人,他都是那么一往情深,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去爱人,爱到了极致。

这种大爱深情体现在对学生方面,这是一种“仁爱”。王老师对学生的真情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关爱。虽然他对学生爱护,但丝毫不影响对学生在学业上的严格要求。他的课堂上学生们如果看手机、玩游戏,他会毫不留情面的让学生站起来。但是对于学生提出的各种帮助的请求,只要他自己能做到,绝不会有半点推诿。当年中文系的专科学弟在考研调剂的关键时刻,找到王老师帮忙。他二话不说,找出各种关系帮他寻找出路,最后获得调剂机会,到北京读研,从此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王老师的这种热诚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倍感温润,他和学生始终都那么亲密。他和学生的联系不仅仅局限在课堂上,而是在各种地方都保持着和学生的交往。到清华大学任教以后,他经常邀请学生到他所居住的寓所包馄饨,师生在共同劳动中切磋学问、畅谈人生、其乐融融。有一次师母让他带了点家乡食品到北京,他也是喊来学生一起分享,这种密切的师生关系正是现代逐步扩张的“巨型大学”中最可或缺的,这不禁让人想到孔子当年“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动人场景,这些画面的共同之处是充满生命的充实和师生的欢乐。王老师对东大学子寄予了很大期望,他2016年的春节以“具有深邃独立之思想,雍容坚毅之精神,能吃苦耐劳之体魄,广博渊深之学识,善于研究性学习,敢为天下先之一流人才”寄语东大学子。这段寄语他前后修改了数次,王老师的期盼深深印刻在所有东大人的心中,时常回响在耳畔。


这种大爱深情还体现在对朋友方面,这是一种“友爱”。他为人以真,对朋友坦诚相待,只要能做到的毫不犹豫、尽心竭力。当能够帮助到人的时候,自己也倍感快乐。王老师常和其家人说,人的物质追求不要太高,因此他对自己很简朴,却对朋友很大方。对于别人对他的帮助,也都是点滴在心头,牢牢地铭记。记得有次王老师邀请我们这些他认为曾给予过他帮助支持的朋友,专门去他扬中家里玩儿。记得那是暮春时节,那天中午我们在镇江金山寺游览,午饭后赶到他扬中家中。因为行程匆忙,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空手就上了他家的门儿,但王老师夫妇毫不介意,依旧是那么热情高兴。大伙儿在他家新盖的楼房一楼相聚,王老师兴致勃勃地给我们讲述他当年很多的“趣事”。由于旅途劳顿,再加上春日的阳光照得人十分慵懒,且我们这些老熟人对他的生平经历和轶事典故早已都“烂熟于心”,因此困意渐浓。其他同事陆续离开,前往他家菜园闲逛。只有董群教授和我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着那些“经典”段落。迷糊之间其实已经都快睡着了,忽然王老师讲到当年在扬中当中学校长期间被人“泼大粪”的往事时,尖厉的声音陡起,将我们从梦中惊醒,顿时睡意全无。后来晚上王老师在扬中饭店招待我们,平素十分节俭的老先生确是盛情款待,仅扬中江鲜——河豚就安排了两种做法。虽然过去了十年有余,但当时的这幕想起来却是让人感到那么温暖。王老师对朋友所托是那么真诚,从不打任何折扣,有再大的困难都会想方设法的克服。


这种大爱深情还体现在对家人方面,这是一种“亲爱”。他对家人付出了真挚感情,家也永远是他的精神港湾。王老师住院治疗期间,我陪同时任校党委常务副书记的刘波同志前往看望。走进房间时,王老师正和师母、女儿等玩牌,三人其乐融融,场面温馨感人,令人难忘。房间里这一刻更多的是一种乐观、积极的力量。但最让人动容的,应该是他和师母刘淑贞之间的深厚感情吧!王老师曾撰写了题为《回眸》的文章,描写了他和师母之间的患难真情。这篇文章情真意切、脍炙人口,感动了许多年轻人。在他人生遇到挫折困难的时候,师母都会默默地毅然地站在他的身边。那年师母来探望关在牢中的王老师时,

当她快踏上公路之前,总要驻足朝着关押我的囚室深情的回眸一望。

这个“回眸”成为王老师人生中最为刻骨铭心的永恒体验,给了身陷囹圄中的他无尽的精神力量。

在价值多元、物欲横流、信仰缺失的今天,很多人都对“爱情”失去了信心,他们这对伉俪为现代青年人树立了光辉的榜样。记得王老师曾和我们说,在清华任教期间,他每天都要和师母通电话,100元面值的电话卡,用完摞起来就有厚厚一沓。师母在王老师离世之后,竟然也以坚韧不拔的勇气和持之以恒的努力,完成了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工程,以弘扬和完成王老师未竟的事业:先后整理出版了《王步高诗文集》(上下卷)、《诗词格律与写作》等著作;汇聚各种力量将《大学语文》系列教材申报国家教材奖;将扬中的住宅捐出并出资修建了展示王老师人生历程和学术成就的“王步高文苑”……这其中的艰辛和不易很难为外人诉说,但是师母就是这样默默地做着,以此来回报着她和王老师的大爱深情。2021年春节,我和学院同仁去看望师母时,感觉她精神憔悴,都劝她要尽早从中走出来。师母却淡淡地说,就感觉她能为王老师做得太少太少。



结语


做到极致、深爱东南、感人肺腑、大爱深情,说到底都是全情投入。王老师的一生崎岖坎坷,经历过各种磨难挫折,但是最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并没有因为境遇不佳而蹉跎岁月,而是以满腔的热诚、饱满的激情、旺盛的斗志,对所从事的事业投入了最大的热爱与精力。用本文开头的概括,就是“一往情深”。也正因为此,才让王老师的形象是那么打动人。

回顾王老师这些吉光片羽,让我们不禁思考何谓“大先生”?身为世范,行为人师。我想大先生们不仅仅向学生传授知识,更要教学生学会做人,在各种细节之中潜移默化的熏陶人、感染人和化育人。近来读到辛弃疾的词《水龙吟》,里面讲到他梦见陶渊明的时的情景“须信此翁未死,到如今凛然生气”。“凛然生气”这四个字特别传神,描写得是很有精神和充满生命力的样子。这两句词用到王步高教授的身上也很妥帖,他的形象至今“凛然生气”,也还生动地留在东大人的记忆之中。


王老师曾充满豪气地要求他自己“拼到七十,苦到八十,干到九十、一百,力争赶上郑集教授”。但他没有能够实现这个愿望,在七十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我们。古人云“人生七十古来稀”,但就今天来说,七十是“古稀今不稀之年”。著名社会学家金耀基教授言“人活一世,不在活的长短,而在是否活出境界,有境界就有意思,有精彩。”其实就像平静的湖面,人向其投下了石子,激起了涟漪,有的久久未能散去,这种精神和境界仍在鼓舞和激励着后学。有的人活一世,却没有能够掀起任何波澜。王步高教授的一生活出了精彩、活出了意义、活出了境界,因此他的人生是“不朽”的。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王老师是“热爱课堂”的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是“钟情生活”的行者,率真朴实大气;是“挚爱东南”的学者,传承至善至诚。王老师的一生是充实而有意义的,留给我们很多难忘的回忆。“死而不亡者寿”,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但是价值却是无限的。王老师的名字一定会永远的铭记在所有“东大人”的心中,他也一定会注视着他所热爱的这所学校“日新臻化境,四海领风骚”的理想在一代代东大人手中变成现实!





文稿 | 陆  挺

图片 罗  澍

美编 | 沈榆铖

责编 | 朱一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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