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应有的态度及精神

发布者:郭淑文发布时间:2025-04-25浏览次数:10


刘伯明博士口述,汪崇实、王兆俊记


今天说这个题目的宗旨,就是希望矫正现在学生的思想。英国大学问家约翰氏曾经说过:“教育的目的,不是要造出一般读书的长随!”学生乃是好学深思的人,不但是学,还要有研究和深思的精神!现在的学生,多半浮动;浮动的缘故,也就因为没有思考,所以教育要重思考。做教员的,固然要有思考,而做学生的,实是更不可少的精神!

我国往日读书的人,常把先生当作模范,处处都效仿他,“步亦步”“趋亦趋”,和临帖一般,一点也不能苟且。唉!有了这个习性,所以就不能发生新思想,不能提倡新文明,害了中国也不知多少!但虽是这样说,《论语》上也明明说过:“当仁不让于师”,《中庸》又说:“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这那又是教人一味模仿的么?可惜中国人不能如此做法,对于这些话都不注意,所以走入歧途了!扬雄说道:“螟蛉之于蜾赢”,这倒可算得一个绝妙的比喻!

我以为求学的方法,不可专事仿效,也不可绝对的不仿效;仿效乃是求学方法的一种,也不妨应用。但是除仿效以外,却应有自己的思考,而不必与人尽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里是一味模仿的人所能做得到的呢?

我国人专尚同而不注意于异。譬如西洋房屋各不相同,我国的房屋都是一律,即此一端,也是阻止进化的一个原因。现今的学生还可再像这样么?一方面学,一方面当思考;思考不出,发生疑惑,就当虚心的向老师质疑,经老师指示之后,如若再有疑惑,也不妨和老师辩难。发明进步,都是从研究精神得来的!

美国的学生,没有我国往日学生的恭顺,但总未发生过罢课的事情。据我看来,罢课一层,却不是学生应有的精神!从前过于恭顺,近来过于浮动,这皆是走入极端的原因。

当新旧潮流冲突的时候,一味喜新的人,以为旧的全无价值。要晓得我国的旧文化、旧道德,自有他的价值。我们要废除他,就当先在研究精神上用功夫,研究他的意义,究竟有无存在的价值?然后再谋改造,才不至于偏激!譬如住屋不合卫生原理,理当改造,但是如若冒然就先将房屋拆毁,顷刻间便没有安身的地方了!所以要想改造,莫如先从一部分着手;一部分改造完好,便有一部分新气象。等到全部改造完好,这房屋就成了一座新房;而屋内的人,并没有一刻儿无处安身,这岂不好?讲家庭改造的人,恨不立刻废止家庭制度,须知道中国家庭为国家的根本,只知爱家,不知爱国的人,固然很多,但是不爱家而能爱国的,却是很少。在改造国家之前,先将根本铲除,这是与要改造房屋,先将房屋完全拆毁,有何分别?

现今的青年,阅读报章,以及各种新杂志,只要是新鲜的议论,总是服从。殊不知报纸所登的学术,不过是西方流行一时的议论,究竟能否成立,还待研究!青年因为没有成见,容易受不稳健思想的惑动。“食古不化”固然足以阻止进化,然而毫无成见,也很危险!青年责备老儒,说他们“迷信古人”;据我看来,青年也未免“迷信今人!”老儒“食古不化”,青年“食今不化”了!

当新旧潮流不能融洽的时候,希望一味守旧的人,对于现今的学术,虚心的研究一番,究竟可否采取?一味从新的人,也用一番研究的功夫,究竟合用与否?有无流弊?再定去取,才不至于盲从!

现今青年最大的弊病,就是一个“浮”字!他们对于种种新的问题,只不过在书报上看看少数人的议论,只要说得痛快,便以为有价值了!这些学说,有如中国北京钞票一般,票面额虽然好看,实则不值多钱。青年对于新学说,不厌博学,乃没有审问慎思明辨之前,就预备笃行,其结果有如灯蛾赴火,何可限量。

无论何人,皆当有这种精神,以新旧学说为被告,为原告,而自己为推事,细细推斟,然后判断。学生更当如此,因为学生是专研究专判断的人,非有其他职务的可比,对于这层,更当注意。

现在学生因为浮的缘故,所以就畏难。即如白话文一端,学生最为欢迎,但其结果,至于稍看古文,以及其他深奥的古书,就觉头痛了。不但如此,又因为浮的缘故,常发为无意识的运动。须知群众运动,也须经过一番研究;否则一味盲从,就不啻做群众运动的奴隶。所以奉劝诸君,对于新的一切问题,须在研究上用功夫,图谋建设。即使有群众运动的时候,也须根据一番研究,然后可行。


《学生应有的态度及精神》,《学生》1920年,第7卷第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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